不要在晚上穿红色的衣服


“不要在晚上穿红色的衣服,不要在晚上靠着墙走路,不要在下雨的夜晚让陌生人搭车”
这些都是香港老法师说的哦,小心点吧!木一脸严肃地对释说道。
哈!简直是无稽之谈!迷信!迷信!释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喂,我是认真的啊!木一把抢过释剥开的橘子往嘴里一扔。啊!你这家伙!要吃自己动手,释气急败坏地看着仅留在手里的红色的橘子皮。

不要在晚上穿红色的衣服,我偏穿如何!?
释在晚上穿红色的外衣其实是不得不做出的唯一选择,因为他的几件外衣都被堆积在洗衣机里好几天了,因为懒所以一直没去洗,这样一来现在衣橱里正好只剩一件红色的外衣可以穿了。得得,现在是别无选择了,其实就算是可以选择的其他选择,也不过是仅在自己衣橱里有限的几件外衣里的选择而已,难道大街上所有商店里的漂亮外衣都是可以选择穿走的吗?所以许多时候我们面对的所有选择都只有一个选择:别无选择。
也真奇了,等到释走上大街时才发现今天晚上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是穿红色的外衣,莫非大家都已经得到了木的通知一般故意不穿红色外衣来警示自己?就算是市政府的命令也不太符合常规了吧?况且这些咒语本来就是迷信嘛。
就在释到处寻找一样穿着红色外衣的人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木。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大街上呢,恩,还特意穿了件红色的外衣。
要死,你找死啊!快回家!这样太危险了!木在手机那头吼了起来。
什么和什么啊,不就穿了一件衣服嘛,用的着这么大惊小怪吗?释有些不耐烦。
那你现在在哪个位置?我来找你,你别走开啊!木越来越激动了。
没关系的,好了,我要挂机了。
喂!别挂!别挂!快告诉我你在哪里啊!
哎,烦死了。释刚想挂机,突然没电了,只有一声声单调的“嘟嘟嘟嘟”。
明明是刚充好的,怎么才说了几句就没电了?真奇怪。

若干天后,释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木:
那天晚上怎么样啊?
什么那天晚上?
我的意思是那天晚上你几点到家的?怎么电话也不回?
手机没电了。
瞎说!那你怎么零点多还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息?
别开玩笑了,没电了还会发短信息?
你看!木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短信息栏目里,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要在晚上穿红色的衣服。”后面就是释自己的手机号码。

这就完了?
完了。
靠!一点都不恐怖嘛!
本来就不是一篇恐怖小说啊!
那你为什么要起一个怎么诱惑人的标题,纯粹浪费我的时间嘛!
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开我的电脑屏幕,向外面的客厅走去。
我坐到电脑前去关掉我的电脑,开始 - 关闭系统 - 关闭计算机,我想换个方式关掉电脑,但目前我只有唯一的这个路径选择,而直接切断电源虽然也是一种选择但那将对我的电脑产生一定程度的伤害,于是我最终的选择还是只有通过这个一成不变的途径关掉电脑,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了。
这本来就不是一篇恐怖小说啊,玲还在喃喃自语着。
那我问你,你既然写的不是一篇恐怖小说,何必要起这个标题呢?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有误导读者的嫌疑吗?玲突然发问道,吓了我一跳。
哎,不是说了么,我本来就没打算过写一篇恐怖小说,那只不过是你自己的误会罢了,我看着电脑上的那个绿色电源灯亮了一下随之暗去,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似乎它很满意我终于还是没逃过它的计算,还是再次地选择了它事先为我安排的途径走去。
那你叫我来就是特意为这个?为了看一篇那么无聊那么乏味那么枯燥那么空洞没有意义的小说?
玲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一边翻着我新买的一本杂志。其实也不完全是为这个,我盯着地上的接线板上的总电源开关,对它来说一生就是机械地反复连接和切断电源线路,最枯燥最乏味最无聊最空洞的这个行为又到底有何意义可寻呢?这个我自然没说出来,我今天特意邀请她来我家的原因当然不仅仅是给她看我新写的小说,也不是和她讨论接线板电源的存在意义或关掉电脑有几种选择的途径,这些都不是我邀请她来的真正目的,而且我不想用“目的”这个词语。你看看这个房间,大凡在我身边的东西都是有目的而出生的,接线板也好,电源也好,电脑也好,啤酒也好,甚至是衣角上的花边也好,都因为有一个目的而存在而决定了自身的存在,可我竟然找不到一个没有为任何目的而自由存在的东西,与其说东西到不如说一个“活物”:即本身的生存意志可以不受外界强加的目的干扰而自由支配自己行为的一样活物,鞋子也好钢笔也好如果让他们自身来选择呢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我要走了!无聊死了!
玲有些生气了,我慌忙走到客厅,挽留道,别,我还有话没说呢!
那你快说啊!
我看着她生气的摸样,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事实上我并不想把我的真正目的告诉她,因为一旦把目的说了出来,好比就等于是一个失去了自由意志的“活物”又一次地因为外界强加的目的而产生了,这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局。
算了算了!和你在一起真是无聊死了,我走了!她转身去鞋柜里去找鞋子。
哎!我想生一个活物!我脱口而出。
什么?她一手拎着一个鞋子重新转过身来盯着我。呃,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有生命的个体,恩,但又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活物,也就说说,恩,恩......我痛苦地寻找着一个恰当的语言排列顺序来表达。
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这反让我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想自己生个Baby玩吧?哈哈,笑死我了。
啊?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啊,你误会了,哎。
哎,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好了好了,谢谢你邀请我来看你的大作,我要走了,恩,这鞋怎么那么紧?她努力地想把一个脚伸进去,我想上去帮她一帮,可被她挡住了。哎,奇怪,怎么会突然穿不进去了?你说奇怪不?她还在努力。
我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啊!!!
哇,你怎么突然叫起来了,吓我一跳!她换了另外一个鞋子继续努力想把脚塞进去。
活物!它活了!!我惊喜地叫着,这双鞋子不正是以自己的意志反抗着外界施加给它的目的吗?那不是活物那是什么呢?
什么啊?你不帮我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哼!
啊?不是你前面不让我帮你的么。
有的时候我们总是无法理解对方的行动和语言之后的真正含义,我走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鞋子的位置后突然又觉得不妥,我不是在亲手扼杀一个活物吗?
喂!你怎么又停下来了啊!
不行,我等于杀了它,杀了一个活物。
啊,真吃不消你,说话神神道道的,罢罢罢,看来今天真不应该来你家。

这个当口,假设她有这几个选择:
1 问我借一双女式皮鞋。
2 打电话让父母或同学送一双鞋子过来。
3 放弃鞋子,光脚走回家。
对于选项1,因为我目前单身居住在一个屋子里,而且没有女友,所以我无法提供。
选项2么,鉴于她的性格,多数不大可能。
至于选项3更不现实,综合以上判断一个最终的目的“回家”将无法达到,而我是不希望她的行为是经由着一个目的而去做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迟迟不肯把邀请她来的目的告诉她的原因,我正暗自欢喜着,但转念一想我不让她以她的行为达到她的目的这一结果不正恰好是等于达到了我不让她达到目的的目的了?说到底,我们还是被一个宿命的目的牵引着逃离不开,我们都别无选择地按着原来的事先安排走向一个目的,那么之前换一个选择去关掉电脑也是没有意义了,因为就算我们有更多的选择途径,所有的行为最后还是为一个目的“关掉电脑”而存在着,想到这里我悲从心起。

那个,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她笑着。
.......
恩,不好意思,电话能借用一下吗?
......
喂!
......
......

喂!!!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
受不了你了,电话借用一下没意见吧,手机忘带了。
啊,没事,用把,我有些恹恹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坐回电脑前,突然地,毫无征兆的,电源灯闪了一下,紧接着,电脑竟然自动启动了!于此同时,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
她跌跌撞撞地奔向我的房间,一边神情恐怖地说,电话,电话里......
怎么了?
我刚......刚拿起电话,电话里就说,说......
说什么?
这个时候电脑由一片黑暗进入到那熟悉的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色泽为背景的桌面,但奇怪的是上面的图标什么都没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行字:
不要在晚上穿红色的衣服。

杨栋
2002.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