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阴霾的天空下---记Trip-Hop中的铁三角

文/高尔吉亚&荸荠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中，各种各样的声音在我们周围存在着，而电子音乐无疑是和我们目前身处的环境最密切最紧密的音乐类型之一。这不是一个童话世界，然而仍有那么多抱有美好幻想的人们，找到了一种理想的方式去召唤那种诗意的感觉。在Club里没心没肺地狂欢锐舞就是其中的一种方式，但也有一些人选择一种更内敛的方式去感受诗意的精神生活，那就是窝在家里暗无天日地不停播放“Trip-Hop”音乐。
既然说到“Trip-Hop”，就不得不提其中的“铁三角”，或者是“三巨头”。随便你怎么去称呼他们，且让我们现在就来看看这三巨头的“头”到底有多大。

巨大的旋转陀螺---Massive Attack
一个巨大的陀螺高悬于众生的头顶，日夜不停地旋转着，在城市的上空、在人群的仰望中变换着色彩，吸收着能量，同时又释放光芒，周围的气流也随之形成一个漩涡，你的情绪也只能被动地由它操控，呼吸也跟随着上下起伏，这就是Massive Attack。
Massive Attack主要由Daddy G、3-D、Mushroom三位成员组成。在我感觉里，Massive Attack是阳性的，虽然在他们作品中也邀请了一些女声，但是主要还是以营造幽闭浑浊的黑暗氛围为主，而其中节拍也是刚猛有力，聆听Massive Attack的音乐仿佛就是感受一块钢铁在冶炼的过程，不断地被灼烧、敲打、锯锉。
在早期作品里，他们把变异的Hip Hop节拍和各种音乐元素揉捏在一起，灵歌、中东民族音乐、布鲁斯、雷鬼、爵士、疯克全部共冶一炉。后期开始，他们不再满足单一的融合，而是进一步全力打造黑暗氛围，在细节处也力求多变，迸发出他们精妙的灵感火花。比如缓慢的节拍声常常跟随着旋律而走，却不散乱，而是默契地配合着节奏行进，灵动而不突兀。还有在背景中一些不可名状的小声效，常常在冗长的催眠节拍中突然地跳出来，带给你一些意外的小惊喜。
他们在1991年发表了首张正式专辑《Blue Lines》，并初步以此确定了他们的音乐风格。专辑仿佛带领着我们来到了一个诡异的小镇，在一个懒洋洋的下午，选择坐在悬浮观光车里来眺望着这个神秘的小镇风貌，缓慢沉重的节拍让人产生了晕眩的幸福幻觉。第二张专辑《Protection》上市后就获得好评如潮，专辑延续了上一张迷幻沉郁的风格，当你闭上眼睛时，眼前就会出现一片迷雾萦绕的幽深丛林。
乐队在1998年发表了他们的第三张大碟《Mezzanine》，这不仅是他们也是整个Trip-Hop音乐潮流的颠峰之作。在专辑中，女声更加旖旎妖娆、背景声效更加虚无迷幻、节拍更加凝滞沉重，仿佛整个人已经陷入深海处，一不小心就会被暗流吞噬。乐队成功地邀请到了被誉为“另类音乐界最美丽的女声”的Cocteau Twins乐队的女主唱“Elizabeth Fraser”。Elizabeth用自己甜美飘渺的人声嵌入浑厚幽暗的节拍中，这个感觉就象是一只鼓胀饱满的汤圆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于是黑色的馅汩汩溢出，阴郁的情绪也缓缓淌了一地。
经过漫长的辛苦等待，直到今年他们才正式出版发行了新专辑《100th Window》。专辑发行后，褒贬不一。不可否认的是，这张新专辑相对以前在黑暗氛围上是削弱不少。即使如此，Massive Attack能在阵容不齐的情况下依旧坚持着对Trip-Hop的扩展实验，已属不易。Massive Attack依然是Trip-Hop音乐潮流里的中流砥柱。

绝望的深渊--Portishead
Portishead由Geoff Barrow和Beth Gibbons两个核心人物组成。
和Massive Attack阳刚有力的音乐气质不同的是，Portishead因为Beth Gibbons的关系，而使得他们的音乐带上了浓郁的颓靡幽闭的阴性气质。Beth Gibbons的声音是不可模仿的，她拥有着悲怆凄惨的独特嗓音，Beth Gibbons专利般的嗓音是只属于Portishead的。
而此刻，距离我第一听到Portishead的唱片快两年的一个晚上；当我听完了超过两百张Trip-Hop类型的唱片;当我已经换了第三块硬盘，专门划出一个区并且命名为Trip-Hop；当我拉上窗帘，关上朝北房间的门，伴随着深冬的清冷空气再次聆听的时候，我发现《Dummy》和《Portishesd》还是轻而易举打动了我，让我还是可以毫不犹豫地打从心眼里为这两张唱片打上满分。
乐队在1994年出版了他们第一张正式专辑《Dummy》。专辑为我们描绘了一个荒芜人烟的绝地景致，像是掉入一个深渊般绝望，颓废的情绪一直弥漫在身边。
“Mysterons”在凄清的吉他声中开场，随后跟上的刮碟声，缓慢节拍和诡异的呜呜声已经将凄悲的情绪提前带起，待到Beth念出第一个单词“Inside”时我已经提前进入状态。请留意Beth唱“Divine”的方式，等到随后的“ocean”和“dares”的拖音更上一台阶，最爱的是那句“All for nothing”发音上相当字正腔圆却表达了深深的失落无助，而当Beth唱到“Did you really want”时，我已经被哀怨失落失望无力的所有情绪完全包围，无力，无力，无力......
“Sour times”延续了之前的苦痛情绪，吉他的表现也更多。
“Strangers”在妖怪一般的小号声中登场，之后立马就是气势恢弘霸气十足的黑暗节拍，在窒息的黑暗中，突然斜斜插入一声短促的小号音，然后就只听到Beth那把凄惨的嗓子在苍白的吉他声中独自吟唱，随后先前的黑暗重拍再次压来，段落间承上启下的依旧是那一声短促的小号音，等到的竟然是一片安静甜美的弦乐小品！可不等你在甜美中喘口气，重拍已经不由分说地又扑了过来，末了那段抽离了一切伴奏只剩纯粹的节拍冷冷地充盈在听觉空间里，让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在其中不想再回到地面上来。
“Numb”的开头的鼓声很悦耳，但随后那有点象小孩子哼哼的刮碟声配着有节奏的鼓击更让人为之一振。在 “Pedestal”的开头的节拍更黑暗动人，如独处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摸着一块华丽的绸缎，感觉细滑而柔软，虽然看不到它的颜色，但却能用手真切地感受到其品质的好坏，其中的刮碟声的嵌入时机也恰倒好处。 轮到“Biscuit”开始的时候，依旧是先抑后扬，低迷的采样过后是期待已久的相比之前更慢的并且夹杂着老唱片杂音的黑暗节拍，中间加入的刮碟和男声的独唱更添了几分孤独。
时隔三年，乐队终于推出了第二张同名专辑《Portishead》，依旧保持了很高的水准。随着Massive Attack在今年发表新专辑后，很快，Portishead也将发表他们的新专辑，这同样让人期待。

迷幻的万花筒---Tricky
一个三棱镜，一些彩色玻璃纸，就可以组成无数种可能性的奇妙图案。每次轻轻摇一下，就会有一种变化，但你永远无法推断出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样的图案。这就是万花筒，我们小时侯都玩过的一个玩具。
Tricky的音乐带给我的正是这样一番感觉。偏执的病态，焦虑不安和愤怒暴躁的情绪都集中在他的音乐中，它们相互摩擦撞击着，直到最后构成这样一个性感的完整男人。
如果说之前提到的Massive Attack是代表着Trip-Hop阳性的一面，Portishead暗示着Trip-Hop阴性的一面，那么Tricky就是十三不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沾。他始终游离在游戏的边缘，对于所谓外界给于的“Trip-Hop 铁三角”之类的称呼不屑一顾，拒绝用狭窄的音乐类型来定义自己的作品，他始终高昂着头，选择独自嬉戏。
说到Tricky，不得不提曾经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女孩：“Martina”。
Martina的声音温柔亲切，听她唱歌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就是那样的自然而然。而Tricky的嗓音是低沉沙哑的，所以他们在一起时，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在交流：一个闲散稚气，一个内敛自闭；一个活泼可爱，一个忧郁颓废；一个自信乐观，一个沉溺悲观。
此外，Tricky的说唱风格自成一派，没有传统美式说唱的聒噪，而是低沉缓慢的叙述，从而形成了一种崭新的说唱观念，并将这种唱腔融入厚重的节拍实验中，突破了Hip Hop的习惯思维。
不久，Tricky这种改良革新的Hip Hop音乐，受到了极大欢迎。名利接踵而来，但Martina和Tricky却在此时分手了。此后，Tricky每出一张专辑都会得到乐评界的热烈吹捧，但没有了Martina，Tricky的灵感似乎也不翼而飞。昔日那些抨击社会现状的犀利歌词再也看不到了，一度沉溺在药物麻醉的Tricky真的快乐吗？

在Massive Attack、Portishead、Tricky成立之后，相似风格的乐队层出不穷。这种拥有着缓慢节拍和诡异人声的音乐形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喜欢，也使“Trip-Hop”成为了幽暗颓废的音乐类型新代名词。时至今日，虽然乐评界一致认为“Trip-Hop”已经走过了黄金时期，但是在九十年代里起源于英国Bristol的这股“Trip-Hop”音乐潮流依旧在延续和发展。作为这股潮流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三支乐队，仍然值得尊重和再次聆听。
那些真正打动过你心灵的音乐，永远不会受时间或潮流的影响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