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释在呕吐的时候再次想到这个问题。因为呕吐的时候,他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折服,几乎是象有个人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要把他胃里的一切都抢得一干而尽,甚至连胃酸和胃里的空气都不放过。
由于呕吐的速度太快太猛,释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只有“He He”地干呕,窒息的感觉猛地袭来,释以为大概就这样会昏死过去。但幸好最后那口关键的气终于接了上来。
“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释呕吐完后问自己的父亲,父亲没有回答。

如果那口气没接上来的话,也许......
释和冰谈起这个问题,冰大笑道,那你就死了啊。
那我死了后还能清楚地看到这个世界吗?
看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没有任何知觉。
可是不是有天堂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的现实情况就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就象不存在一样?
对。
那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没意义的吗?
可以这么说。
我还是情愿相信有死亡后面有另外一个世界。
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什么说那是幻想?你也没去过死亡后面的世界,你怎么知道那里不是另外一个世界呢?
你这个是狡辩。

几乎每次这样的讨论都是以这样的结尾而告终。
每个生的人都在考虑一些更实际的问题,比如工作,学习,恋爱,结婚,买房,买车等等。只有释觉得只有讨论这个话题才是生存之际最有意义的事情,其他的相对于这个话题或死亡面前都显得是荒谬和无价值的。
可没有人愿意和他来讨论这个晦涩的问题,偶尔冰被迫应上几句,但到末尾总还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
相信其有的人自然是觉得有的,不相信其有的人任凭你怎么说都是徒劳。
释最后只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

释决定在当天晚上实践一下一个神秘的计划。冰听完释的计划后大叫道:
“你疯了!”
“可是这个计划我已经想了很久。”
释最后不得不瞒着冰和自己的父母实践这个神秘的计划。

写到这里,故事其实已经开始变得无味起来,因为我想说的已经写完了,但这样的篇幅和文字叙述显然无法凑成一篇“小说”的东西,所以我不得不继续写下去。

释在实践自己计划的当天晚上,先翻开了自己的日记。对于已经工作了5年多的成人释来说,依旧还改不了写日记的习惯。

7月2日 阴
我终于下定决心实践这个计划,而这个计划是不得不要瞒着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因为一旦被他们知道,一定会阻止我的。 7月8日 雨
我准备就在明天晚上开始我的计划。

7月9日 阴
离我的计划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其实我觉得设置悬念来叼读者胃口是一件比较低等的手段,所以我决定一改常规,在这次小说还没结束前就先把悬念解开。

释的计划就是希望死后能在自己的日记上继续写下死亡后的感觉以及对“那个世界”的感知描述。
释的计划成功了。
窒息的感觉,水,周围都是水,没有毛巾,没有了脸盆,很黑暗,外面很黑暗,因为那是晚上,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路灯,似乎那又不是路灯,如果不是路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台灯?台灯竟然没有在桌上,跑到街上来干嘛?
幻觉吧?
还是感觉到了粗糙的质感,应该是毛巾,看来先前应该先把毛巾拿开的,可我记得是拿掉毛巾再把头伸到脸盆中的啊,然后就是继续开水龙头放水,摒住呼吸,1,2,3,4......失去知觉了,麻木了,听不到水声了,什么都听不到了,窒息了,喘不过气来了。
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了吧?

?月?日
我不清楚到底现在是几月几日了。我只知道我现在一定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了,但我发现我还是能看清楚本来的世界的,所以我继续写下这个日记。我想我的猜想应该是对的。 冰在帮忙整理释的遗物时候突然看到了这段日记。
“不可能!真是疯了!一定是早就写好了的”

?月?日
我没有疯,我现在不是通过日记在和你交流吗?
日记上那一个一个字就象真的释写的一样,缓慢地一笔一画地出现在冰的面前。
“疯了!疯了!疯了!”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释很快发现自己也错了,那里不是他所能猜想到的世界,那里充满了诡异的梦境感,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断地把一些自己的感觉通过日记来表达给生之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听。
可是日记被当作和释的衣服裤子等一样的普通遗物给烧了。
冰一直无法相信最后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个自动写的字是释的。

当我们唯一可以和本来的世界沟通的工具也丢失的时候,也就是我们不得不回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时候。

“为什么你的小说每次结尾要来上这么一句自以为是的看似充满哲理其实狗屁不通的话呢”
“因为这样才可以让读者去回味啊,尽管最后一句话往往我自己也不明白。”
“回味个屁啊!简直是瞎写。”

释把这个小说全部重新修改了一次后,再交给了我。

我很奇怪的是他为什么选择在这次小说里,把他自己的名字作为了小说主角的名字。
“那很简单,因为这个故事其实并不是我所想到的。而我只是一个听者,听完并且把他写下来。”
“那是谁想到的?那个叙述者又是谁?”
我来了兴致,至此我觉得小说的高潮才刚刚开始,精彩的部分来了!
你看到那些文字间插上的话了吗?比如“其实我觉得设置悬念来叼读者胃口是一件比较低等的手段,所以我决定一改常规,在这次小说还没结束前就先把悬念解开。”,诺,就是这个,这个就是叙述者本人自己后来加进去的。释用手指指着这句给我看。
“那么有意思!那你能不能带我见识一下这个真正的作者本人。”
“你说错了,其实我们都不是作者。我们都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真正的作者只有一个,但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他写的小说里,因为他永远无法同时出现在他写的小说和他实际的生活两个世界里!”
要命,我突然觉得这比我当初读到这个小说还有来得头痛,于是我只好小心地换个词语:叙述者。
“那那个人我们姑且叫他叙述者好了,以和那个神秘的作者区分开。现在你能否带我去见一下那个叙述者呢?”
“你说的是告诉我怎么写这个小说的人吗?”
“谢天谢地,你终于明白了。”我长叹一口气,看来这个编辑真不好当。
“可以,可是他说现在的读者都太浮躁,没心思看完长篇的东西,如果要和他交谈,必须要回答出他设置好的三个关于这个小说的题目,才能让你见他,主要是考验一下你是否真正用心读完了他写的小说。”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不过这样一来,我想见他的兴趣到是更加地浓了。
“好,你说吧。”
“第一个问题:这个小说的第7行的第5个字是什么?回答这三个问题都不可以再去翻小说,要马上回答。”
“老天!这怎么可能,有谁会看小说的时候还把第7行的第5个字特意来背下来?!”
“那对不起了,好了,我也要告辞了。”
“喂!我想起来了!是到!”
“错!记住标点符号也算一个字的!”
我晕了过去。
不是假的晕,是真的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释正背对着我坐在我的写字台前写着什么。我走过去想看他写的是什么,但他马上挡住我,说:
“好了,算你第一个问题通过,现在来回答第二个,小说里男主角一共写了几篇日记?”
“这个简单,5篇。”
“再想想,确认?”
“我靠!又不是玩什么智力大冲浪,还再想想,5篇就是5篇。”
“恭喜你答错了,应该是6篇,还有一篇日记被我后来小说修改的时候删掉了。”
我再次晕过去,这算什么题目啊,我怎么知道那个叙述者后来自己修改小说的时候删掉了呢。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释依旧正背对着我坐在我的写字台前写着什么。我再次悄悄走过去想看他写的是什么,但他还是马上挡住了我,说:
“最后你自然会知道我写了什么,但现在还不是知道的时候。”
“弄的如此神秘,玩悬念啊!” 我满不在乎地说,但偷偷还往那瞥了几眼。
“不,我认为设置悬念来叼读者胃口是一件比较低等的手段。”
“我再靠!你怎么说话都是和小说原句都一样啊!”
“因为我把小说全部记住了,不自觉会流出那么几句。好了,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准备好了吗?”
靠!简直就是一些电视游戏的翻版台词!
“准备好了!”
“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虽然我最后一个问题还是没回答上来,但相信聪明的读者一定猜到了,我还是顺利地见到了那个神秘的叙述者。作为编辑,我的任务自然是不能错过每一个优秀又有个性的作者,哦,说错了,真正的作者只有一个,应该是每一个优秀又有个性的叙述者。说实在的,我对那个在整个小说背后的真正唯一的最神秘的作者兴趣最大,可惜就连冰都说不可能见到他。
冰是谁?哈,就是那个叙述者啊!


“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叙述者!而且你的名字竟然也是小说中的主角名字之一!”
冰坐在我的对面,始终不肯转过来对着我。据释说因为他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示他个Bird,我猜想大概是冰脸上有什么胎记之类,所以不敢见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这家伙连说话的强调都是那么地冷而孤傲。
“哦,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见见你。”
“你不是见到了吗?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靠!我强压怒火,继续笑道“我想讨教你一个小说的问题。”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回答的正干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才好了。这个时候释凑到冰身旁低语了几句。冰突然缓和了一些语气:
“我问你,你觉得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
“我觉得一定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和我们生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详细点。”
看来他来了兴趣,我马上瞎口编道:
“那个世界也许我们无法用任何感官感知,但不能否认它就不存在。也许那个世界里我们用另外一种方式生存着,又或者可以这么说,死亡和生存的界限本来就不存在。但我不觉得死亡是生存的另外一面,也不是对立的,这两者的关系应该是交错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说的好!继续,继续!”
我有点好笑,继续胡扯道:“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的世界是分裂的,所以当我们想死的时候其实已经死了,接下来的世界已经是另外一个世界。因此死亡的背后就是......”
后来我也忘记扯了些什么,只知道冰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一个大转变,他和我讨论了整整一个通宵的这个问题,没把我说的累死。

“哦,说的时间都忘记了,没想到外面已经是白天了!哈哈!真是难得啊,我23年中难得有那么一次和人家讨论了那么长的时间。”
冰笑的时候我才感觉到原来他确实只有23岁,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释突然很紧张地向我们走来,走到冰旁边又在他耳畔低语说了些什么。冰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神色严肃地对我说道:
“释提醒了我们,我们刚才所说所做的一切都是注定了!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都象木偶一样被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力量所操纵着,那就是那个真正唯一的作者,他决定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我们所有人,说的所有的话,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安排的,最后一起组成了他的小说!太可悲了!我虽然是个叙述者,但终究不是一个作者,就连我的思想都是那个可恶的作者给的!”
冰接着突然大叫一声,从打开的窗往下跳去。我和释阻挡不及,眼睁睁地看着他摔倒在下面的水泥地上。
释叹了口气,回头对我说道:
“我们终究都逃不过那个世界和那个作者。你现在可以回去看我写的那个东西了。”
说完,释跟着跳窗而死。
一切变化的都太突然。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可是我突然发现整个杂志社办公楼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象世界末日一般冷清,难道整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茫然地翻开了释留给我的那个东西。

第一页上面写着:
“死亡背后到底有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因为我们在生之际谁都没有经历过,等我们经历的时候,却已经失去了表达的权利。”
接下去每一页上都是各种关于死亡之后的猜想的世界描述。

直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可我现在觉得写这个小说本身就是荒谬的,因为我可能更本不存在!你也不存在!他也不存在!我们都不存在!我们都是那个可恶的作者虚构出来的人物!我们的一切意志都被他强奸了!所以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无意义的吗?”
我看了心一冷,想起刚才冰和释两人绝望的眼神,再回顾四周,只有我一人形影相吊。

我目前工作的所在地是一家老牌文学杂志社,这家杂志在过去80年代的文学青年中有大量的拥护者,可是随着科技的进步的同时,很多人不再喜欢看我们的杂志了。所以目前我们的杂志销量也不太好,正如冰所说,很少有人静下心来喜欢看长篇的东西了。
年轻人也不愿意进杂志社工作,哦,他们都喜欢网络公司,那时新兴的玩意。

总之,也许我也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当我们唯一可以和本来的世界沟通的工具也丢失的时候,也就是我们不得不回到“另外一个世界”去的时候。

杨栋
2002.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