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白马》 读后感



作者：杨栋


我看到了署名SICK-KID写的这篇《失踪的白马》，一看入迷，很是喜欢，就谈谈我的感受吧。
不过正如作者的小说文字在被读者阅读之后会有误读一样，也许许多地方只是我的个人感受，而作者可能更本没刻意地要那么写，要体现出某个哲学命题。所以我希望权做我个人的一些感受文字，以希望能和作者以及更多的人一起交流，仅此而已。

注：
为方便阅读，我在我的每个感受前加了个小标题，以概括我的一些感受。

1 深深吸引我的小说开头

好的小说一个开头极为重要，因为许多人没有很好的耐心，包括我在内也是个急性子，所以会大致先扫描一下开头500字是否有合我兴趣的东西，有则继续看下去。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因为这个而错过许多慢热的好小说是不可避免的，但幸好我看到了许多我特喜欢的字眼：虚无，现实，意象，存在。这8个字，四个词语足够让我动心了，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小说。

所以我最大的感受是亲切，我觉得这个小说的文字气质和我小说相当相似，我也喜欢比较荒诞的，非现实的，讨论时间空间，本我，意识潜意识的东西，我一直在尝试如何把自己对叔本华和怀疑主义哲学思想融入小说中，也写了不少类似的小说，所以当我看到那些似曾相似的文字的时候特别的激动。

原文如下：

“白马的影像只是存在于虚无之下现实之上的某种意象，其实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的内心，我是指意象不过是外部世界在你内心的一个投影。你可以回去想一下，也许你会发现白马并不曾真正地存在过呢。”
“我不明白…”我想说它确实存在，无数次地它从我的眼前跑过，不，不如说是飘过更加贴切一些。我相信那是一种什么东西在向我预示着什么。可是每当我一开口想要把这些告诉M的时候，舌头却总象在口中拧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的感受如下：

这段小说的开头就已经给了我一个联想，我总觉得那个M最后必然的和白马会融合在一起，或者说M就是白马，可是我读到后来又觉得其实这是个矛盾的表面现象，本质是“意象不过是外部世界对你内心的投射。白马的意象只是弥留之际的征兆。它可以为马，也可以是别的任何东西。 ”呵呵，这多少总要让我想起《意志作为表象的世界》一书来。


2 外部的投影，存在，非存在

原文如下：

“白马的影像只是存在于虚无之下现实之上的某种意象，其实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你的内心，我是指意象不过是外部世界在你内心的一个投影。你可以回去想一下，也许你会发现白马并不曾真正地存在过呢。”

我的感受如下：

虚无之下现实之上，那是什么呢？现实之上是一个极端，虚无之下又是一个极端，我觉得此处或许改成“虚无之外现实之外”更好。作者觉得呢？

“外部世界在你内心的一个投影。你可以回去想一下，也许你会发现白马并不曾真正地存在过呢。” 这段话让我想起高尔吉亚的怀疑主义派别的观点，其实我正是冲着这一句话爱死了这个小说，因为我也一直在思考是不是外部世界只是一个投影，而其实我们连自己都并不存在？



3 童年的阴影，潜意识

原文如下：

“童年的经历是重要的，或许你只是没有留意到曾经在你身上发生过的一些阴影。白马的影像只是其中的一种，它们象迷一样让人猜想，浮现出一种死寂的安静……”老友在我的对面开始滔滔不绝的时候，我留意到桌上的茶杯里冒出的白气渐渐的开始变化。慢慢的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转到了那团缭绕的雾气上面，老友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我看见那团白气旋转着上升到平视的高度，逐渐地扩张开来。有的地方变得稀疏，有的地方变得浓密。我仔细地观察着那种变化，渐渐地意识到一个形体的诞生。首先展现的是头部，然后逐步显出躯干四肢和尾部。影像最终连成了一体，并且开始活动起来。一个清晰的白马的形象正迈开四蹄向着屋顶飞去。

我的感受如下：

这段话让我马上想起了日本电影《催眠》：心理医生在为那个警察解释关于童年的心理阴影和成人之后形成的潜意识和意识的冲突矛盾，同样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在电影里那个心理医生是用了杯子里的水和杯子本身两种形式来举例，而这个小说里则是用了一个超现实的手法描述了男主角“我”的一个精神幻觉般的臆想（又或者是看到那个白马了呢？又或者是其他？）
但作者SICK-KID没有深入下去进一步写“我”的童年的一些回忆，如果能再稍微提一下“我”童年的一些生活片段，从而和我现在常常看到白马再联系起来，也许会更好些。


4 细致而生动真实的生活场景的描写

原文如下: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昏黄的太阳已经开始渐渐地西斜。街上刮着冷风，不时把一些旧报纸吹得哗哗作响。这条街的两边排列着无数的报摊。那些报摊的主人都是一些看起来有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谢顶的脑袋已经下垂的眼袋显示了他们的疲惫。那都是一些烟民，坐在自家的小板凳上，手上或是嘴上都叼着一根廉价的卷烟。整条街道充满了劣质香烟和油印报纸的味道。

当我第一次来到这条小街的时候，立刻就被眼前的这种景象迷住了。街道的路面是用那种现在已经不常见的石条铺成的。两旁的房子都是一些年久失修的木板房。蛛网般的电线横在浑浊的天空下。住在这里的人多半是沉默的。在夏天的午后你随处可以看见撑开躺椅午睡的人们。似乎在这个城市别处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于他们无关。我惊讶这个喧闹都市居然还又这样的一个角落。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一条小街。 ”

我的感受如下：

这段生活场景的描写相当细致而生动真实，让我相当佩服作者的功力。我自己一直对生活场景的描写很欠缺，无法准确到位地表达出许多生活中现实真实的场景人物表情等。象“年久失修的木板房”“蛛网般的电线”“撑开躺椅午睡的人们”以及之后的“已经被汗渍浸润的有些发黄的衬衫。”这些我总难以用准确的形容词去表达那种感觉，但作者显然又成功了！不过这个生活场景很象上海的石库门哦！嘿嘿。

此外这段描写还和之前我提到的童年可以联系起来，“惊讶这个喧闹都市居然还有这样的一个角落”说明了“我”童年曾经是住在过类似的一个地区的。这样多少可以和童年的阴影联系在一起了，我这样解释会不会有些刻意？

5 氛围的精心营造 超现实主义绘画 意识流手法

原文如下:

咖啡馆其实是一间半地下室式的建筑，和街道上所有的房屋一样，都是用沉重的橡木板搭成。那里面从没有电灯，唯一用以照明的就是那一盏盏飘忽不定的烛台。让我诧异的是这个面积不大充满霉味的房间里，四壁上挂满了勒内－马格里特的画。我突然想起了那白马的形象，那不正是出自大师的笔下么？

...

某种意义上来说，M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慵懒的，疲惫的，有时候从他吸烟的姿势甚至可以看出那种轻微的病态。所谓“土星气质”，让我联想到普鲁斯特抑或是乔易斯的年轻时代。当然那种厌倦的姿态绝对不是出于贫穷和生活的重压，更过的则是来自高贵的对一切的轻视。

我的感受如下：

从一开始作者就非常精心地构筑了一个很诡异，黑暗幽闭的咖啡馆，对之后的整体氛围的营造都取得了相当好的促进。让我惊喜地看到了作者特意提到了勒内－马格里特，这个比利时的超现实主义绘画家，也是我相当喜欢的一个画家。真想亲作者一口啊！（我靠！你是男的诶！）
而更有意思的是，马格里特有一个1965年的油画作品叫《自由决定》，画中正是一个女子骑着马，而那个马的脚和森林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这个意想的描写非常符合这个小说整体的构思。

而土星气质的说法，以及对之后两个意识流的作家的提出，亦使我觉得很有意思。


6 是否有比语言更好的沟通方式？人和人之间究竟是否能相互理解？

原文如下:

有一点我们之间是相通的。彼此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羞于见人。有一段时间我为自己无法正常地与人交谈而苦恼。用M的话来说那被称作一种“失语症”的表现。我失掉了语言，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滥用自己的语言。我竭力想表达的些什么，我知道那是来自与内心深处的某种力量，却无形中阻碍了我困难的发音。那段时期我整日孤单影只，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当中游荡。我观察人们的交谈，他们开怀的样子让我感到嫉妒与悲哀。直到我来到这条小街。与M相处让我感到呼吸自由，至少与他对坐消磨掉整个下午，我可以不用开口，也不用感到尴尬。

我的感受如下：

我自己有写过一篇没结尾的小说，其中就是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是否有比语言更好的沟通方式？人和人之间究竟是否能相互理解？我小说里的男主角走了很多路，只为去见一个能用纯意识来沟通的“特异功能”的人，之后却发现连纯意识的交流还是会有误会，还是会有无法理解，所以男主角最后是绝望了。而这个小说里则提出干脆地抛弃了任何形式的沟通，“与M相处让我感到呼吸自由，至少与他对坐消磨掉整个下午，我可以不用开口，也不用感到尴尬。 ”我想这样的一种沟通也不错。总有许多情感，精神的东西是我们语言甚至任何工具都无法沟通的。

7 最终只不过是得到一个磨灭了的影像而已

最终只不过是得到一个磨灭了的影像而已。”

“我作品中的形象没有什么含义，如果你非要去思索，那我也没有办法。就象有人明知有门而不入，却非要去钻墙一样。”大师曾经这样讥讽过那些想要赋予他作品含义的人们。而此时此刻我的感觉正象是一个趴在玻璃窗上拼命削尖脑袋想要进入室内的苍蝇，始终无法得其门而入。“可是即使能够进入那奇幻的世界又能怎么样呢？最终只不过是得到一个磨灭了的影像而已。”

我的感受如下：

读完这段精彩的话，我笑出声了，实在很有意思，也许悲观论的东西对我影响很深，所以我读到这里不禁是会意的笑了。我以前写小说常常喜欢拿西西弗斯做比喻，许多事情即使努力了还是枉然。

8
提出命题：我们自己的感官如眼睛，鼻子，耳朵，触摸等所感知的世界是否就是一定真实而存在的呢？

文章的末尾高潮中有这么一段很好地提出了以上这个命题。

突然窗帘的一角被掀开了，一束无比强烈的阳光刹那间划破了重重的黑幕，笔直地向我刺来。我赶紧闭上双眼，可是还是太迟了。自己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视力，滚热的泪水顺着脸颊不住地流淌下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我捂着双眼歇斯底里地大叫。

这时候我听见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了M吃吃的笑声。我内心感到无比的愤怒，可是失去视力的痛苦却让我感到绝望。我无助地坐在地上，用最恶毒的字眼大声地咒骂着我所能想到的一切人和事。
“你过分相信了你的视力。你可知道你视力能所及的只是全部的很小一个范围吗？那种视力对于白马来说是无效的。你的局限使你无法弄清楚白马消失的形式。事实上这很简单，白马消失的形式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你苦苦追寻的答案，其实就在你的心底。多么具有嘲讽意味的比喻啊！无知的人，颜色扰乱了你的内在，形态混淆了你的心灵。请你再仔细地看一看吧，其实那背后什么都没有！它不曾存在过，我们也从未曾拥有！”

我的感受如下：

在结束的时候作者借M之口说出这个话，我不禁拍案叫绝！因为这段话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个命题：“我们自己的感官如眼睛，鼻子，耳朵，触摸等所感知的世界是否就是一定真实而存在的呢？那我们自己的感官所无法感知到的世界那部分就是不存在的呢？还是要保持怀疑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感官所感知的世界呢？那我们该怎么去感知这个世界呢？”
举个通俗的例子：我们所能看到的鸟就一定是鸟吗？我们所看到的绿色就一定是绿色的吗？或者因为是光线折射等关系它是红色的呢？或者干脆是无色的呢？又或者我们只是看到了这个时候的颜色，在另外一个时间里它是白色，或者蓝色，或者黑色等等的呢？又或者干脆它更本不存在的呢？那我们应该不应该仅仅依靠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物就去判断呢？不能的话，那我们该怎么去判断呢？

所以我干脆持怀疑态度去看待这个问题的，我是个坚定的怀疑主义的拥护者，我就觉得不能仅依靠感官去判断这个世界的。

但是我一直无法很好地把以上那段关于“我们自己的感官如眼睛，鼻子，耳朵，触摸等所感知的世界是否就是一定真实而存在的呢？”这个命题融合到小说里，而作者显然是成功了，主角眼睛被弄伤后再借M之口说出了这个疑问，事实上在这里是变成了直接的一个判断句：“你过分相信了你的视力。你可知道你视力能所及的只是全部的很小一个范围吗？”等于是说我们的感官世界是不可信任的，甚合我意啊！

小结:

限于时间关系，暂写那么多吧！（其实也写不出什么了吧？）

这是我继《悟空传》之后第二次在网上耐心地读完整篇小说而激动不已，好文章不多，真心的希望作者能继续写下去，这个文章的内容我很喜欢。

也是我第一次在网上写那么长的读后感，呵呵。


PS：
后来我和作者聊的过程里才知道原来他正在读高中，分特啊，我发现都是英雄出少年，18，9岁少年的锐气是24岁之后的人所无可比拟的。
我所喜欢的作者都是些19岁左右的少年了：SICK-KID，韩寒，今何在。


2002.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