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8电影回顾与展望
现在、何谓电影精品
--'97、'98日本电影回顾与展望--
较译：涂春芳
幻影
白坂依志夫（脚本家）
宣传媒介的不负责任，去年我才真正深切地感受到。
报纸、杂志、电视等一哄而上，似乎日本电影又回到了最繁盛的昭和30年代。
《失乐园》热、《幽灵公主》反常的轰动、《鳗鱼》及《ＨＡＮＡ-ＢＩ》在国外电影节获奖。
仅此而已。
当然，近十几年来一直没有这样的好消息，高兴肯定是高兴的。
但是值得炫耀的话题，仅限于极少数，更多的日本电影与去年、前年甚至更前一年一样，完全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用令人无法相信的低预算、令人吃惊的制作日程，依然是强迫一批酷爱电影的人士牺牲自己的血汗，不懈地进行制作。
华丽的字眼，也掩盖不了《失乐园》本就是毫无价值的作品这一事实。男女主人公为什么一定要徇情自杀呢？为什么情欲的终点要围绕死亡的主题展开呢？至少我是一点也不明白这些问题。
《鳗鱼》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今村光彩夺目的作品中仅称得上Ｃ级。只会令人想到评委不就是因为同情日本曾是经济大国，如今却不断沉沦，而投了清一票的吗？
《ＨＡＮＡ-ＢＩ》我尚未看，不过北野武这个人有些天才，这部影片也许比较优秀吧。
对动画片一窍不通的我，没有资格评论《幽灵公主》。
但据本杂志上一期的统计，去年日本票房收入头十名中，竟有七部是动画片。
我检讨自己，一定要多加学习动画片的知识。
除了因观众蜂拥而入或因获奖而倍受青睐的作品以外，能打动我心扉的还有以下几部影片。
其一是三谷导演的《收音机时间》，不喜欢的人可能根本无法接受，但我特别喜欢。这部作品让我想起学生时代为之倾心的市川昆导演的《爱人》，不过我觉得《爱人》还要时髦一点，《收音机时间》有些泥巴味、很土气。我这么说也许有些难以理解，但我认为这种土气正是这部影片的魅力所在。
还有一部也是导演的处女作，即荒井晴彦的《身心投入》，当初也不知什么原因，对导演的期待过高，看完电影后，觉得"不过如此"，有些失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心里对它的评价越来越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也许这正是作者巧妙地设下了一个似实而虚、似虚而实的圈套吧。
真是部不可思议的作品。
《バウンス ｋｏ ＧＡＬＳ（涉谷24小时）》也是一部超越风俗、具有强烈感染力的作品。
这样的素材如果交给一个不入流的导演，大概会变成一部不忍目睹的作品吧。
而《诱拐》，我觉得它没有导演预约的剧本方面，更优质得多。
拍成电影后，后半部分一直悬着没有解释的谜，好象变成了电视长剧。
除以上作品外，去年还有几部虽然没有热起来，也不是随时去看都会说好，也不会在国外的电影节获奖的佳作。
这些不过是每年都有发生的，被娱乐新闻炒得沸沸扬扬的"日本电影复活"一说，只不过是个幻影罢了。
远离摄影棚时代后，日本电影可通过各种形式制作出来，大概因为如此，人们对电影未来的期待特别大。这种说法也在一部分电影批评家之间流传，我想的确也出现了小的佳作。但仅凭这些，就以为可以逐渐形成巨大的能量，以致可以"复活"，也只是一场幻影。
才能富有却贫穷得出奇的是剧作家与导演。
他们到底还能在这个残酷的电影状态中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人，是不可能靠梦想来维持生活的。
真希望被不负责任的娱乐宣传一捧，就想入非非，而踏进其实早已在崩溃的日本电影界的年轻人不要有那么多。
'97日本电影的尝试 筒井武文（电影导演）
1997年的日本电影有两大收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海外而言，大家都会记住这一年今村昌平的《鳗鱼》、北野武的《ＨＡＮＡ-ＢＩ》分别在康城、ヴェネチア电影节获大奖。不过，这里想说的是作品内在的构造问题，以及作品内在与外在的紧张关系上表现出来的电影的决定性的变化。
这两大收获指的是诹访敦彦的处女作《2／デュオ》与黑泽清的《ＣＵＲＥ》的出现。如果说今村昌平、北野武的影片称得上是作家的成功，那么诹访和黑泽的影片也许称得上是电影的成功吧。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两部完全不同的影片，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提问"在影片中起到了重要作用。由于出现这种提问方式，使这两部影片与一直以来的电影划出了一条分界线。
不过，这两部影片中提问的作用又大不相同。《2／デュオ》中，在虚构的场面之间插入了一个画面，即对演员们一个一个地进行采访。有些批评家误解了，以为"当时你在想什么"、"以后怎么办？"等这些问题是导演向演员们提出来的，但事实上不是。除非有人知道发问的声音是诹访的声音，否则不可能知道发问的是导演。当然，这里我也无法断定当时诹访是以导演的身分来发问的。演员方面也不是以自己的身分来回答问题的。再说，当初采访场面出现时，也不可能即时了解演员们回答问题的水平，很明显那种混乱的场面大概正是创作者的企图吧。但可怕的是，发问的声音既不在虚构时间之中，也不属于虚拟以外的有超越性的创作者的时间。这里的发问，可以说是穿越虚拟的间隙而来的。
而《ＣＵＲＥ》中，原圣人反复问到"你是谁？"这个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观众很容易误会这个问题是电影向观众们提出的。《ＣＵＲＥ》的巧妙之处就在于，它将电影本身作为一个巨大的问号来加以组织化。如果说《2／デュオ》是通过不存在的发问声，将虚构情节悬在半空，然后再"置于死地而后生"；那么，《ＣＵＲＥ》则是通过极度简练的电影手法，将故事内部的声音释放到虚构情节以外的广阔天地。这真是惊人的事态。
总之，可以这么形容一九九七年的日本电影∶以诹访和黑泽为两极，再另外取轴，那么以今村和黑泽为两极的这个扭曲的四边形中间就是进行各种尝试的作品了。如今的时代已直接问及如何取定与虚构之间的距离。而力现过去的名作，希望延长名作生命的典型有山田洋次的《握住彩虹》、竹中直人的《东京日和》、市川准的《东京夜曲》，这种空虚的尝试在今年也特别引人注目。同样充满怀旧情怀，不过小林政广的《ＣＬＯＳＩＮＧ
ＴＩＭＥ》、荒井晴彦的《身心投入》较为刺激的则是，影片多少孕育着与《2／デュオ》交叉的扭曲方式。而《冷血》的青山真治虽属黑泽风格，但他更勇猛地试图震撼电影。处于四边形中心位置、内容充实的是黄色电影出身的濑濑敬久、佐野和宏，他们的《黑鱼》、《猫头鹰之夏（公开篇／荡女的灵魂
血红的裂纹）》也是今年的收获。还有追踪摄影师濑川顺一的伊势真一的纪实片《ル-ペ》这部作品，反复回味导演龟井和摄影师三木茂在龟井文夫的《战斗部队》拍摄现场的"ル-ペ之争"，对电影的伦理性有很大的冲击。而今年役所广司的活跃也令人注目，他在这些国产电影各种风格的尝试中，是一种连接剂。不仅是《ＣＵＲＥ》、《鳗鱼》，连森田芳光的《失乐园》的成功，也离不开役所难得的人物造型。
在这期间，有机会观赏到溯川昌治的处女作《废品》（60年）。这部作品竟然包含了惊人的预知未来的对白，这种现代性令我大吃一惊，不过我更欣赏濑川、吉田喜重、牧口雄二等不少老资格演员的表演。新人的兴起固然令人欣慰，不过日本电影界的优秀作家尚有几位。就电影的现代性而言，新人和老资格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日本电影不可忽略的部分 桂 千穗（脚本家）
在康城国际电影节《鳗鱼》获金棕榈奖、《萌朱雀》获金镜头奖、在ヴェネチア国际电影节《ＨＡＮＡ-ＢＩ》获金狮奖、在蒙特利尔电影节《东京夜曲》获奖，日本电影在国际电影节接连获奖，这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其他还有《幽灵公主》创下空前的票房记录、《谈谈情、跳跳舞》也在美国畅销，而《失乐园》不仅在国内走红，更代表着一种社会现象的存在。经济界正处于闭塞状态的同时，电影界竟是好消息不断。于是现实的电影娱乐新闻也开始报道说，日本电影毕竟是有潜力的。
仅就作品的水准而言，日本电影的确已从二三年前那种无可奈何的低迷中走出来，并开始发挥潜力。但这绝不是那些所谓的大公司努力的结果。而只不过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工作人员、演员从大公司不屑一顾的地方收集零散的资金，作出金钱上的牺牲，再加上一群为了独特的企画而费尽心思的制作者们的努力，才终于有了几部佳作的成果。而这些却被已不再亲近日本电影的作家、批评家们忽视了。这种情况在去年即97年也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因为少有的爆发性的卖座、在海外获奖等好消息接踵而来，才使得以前不仅把他们视为侮辱的对象，还无视他们的存在的新闻媒介也开始哇哇地大肆宣扬。
不过，大公司的新形娱乐电影大多不太受观众欢迎。比如，东映正月电影《流板七人行》（和泉圣治导演），脚本高田宏治，将以赌徒到处流浪为主题的电影改编为厨师的世界，多姿多彩的剧中人物的出色表演，是娱乐电影的最高水准。如果是自以为是的'艺术电影'，不卖座也还没关系，但如果连人见人爱的好电影也错过的话就可惜了。2月，东宝＝皮耳合作的《秘密花园》也是同样的例子。这部影片是新星·矢口史靖导演的一部充满活力的喜剧，令人联想到路易·马鲁的《地铁的座次》，但似乎也不受观众欢迎。3月，《濑户内月光·小夜曲》导演田正浩，以人人尽知的战败不久为背景描写了一个家庭的旅程。还有一部《夏日的大人们》，令人无限回味从前那带乡土气息的小镇风情。导演中岛哲也也是新人。4月有两部好作品，其一为望月六郎导演的《鬼火》，将人到晚年的杀手的心境，以富于现实性和说服力的描写精雕细刻；其一为阪本顺治导演的《伤痕累累的天使》，虽然没什么新鲜感，但带着小孩在东北流浪的两个年轻人很有意思。5月，超越浓浓喜剧味的今村昌平导演的略带淡淡幽默的《鳗鱼》、森田芳光导演的《失乐园》公演。6月的《诱拐》与开头的大好形势相比，后半部分则半途而废，真是可惜。7月，《幽灵公主》、金子修介导演恐怖幽灵加上母子家庭，堂堂而战。8月，《邮递员·布鲁斯》的副导演仅用一个动作却充满动感。《爱的默示录》（金洙容导演）是第一部真正的日韩合作的传记作品中的力作。《シャ乱Ｑ演歌花道》是部很久没欣赏到的田洋二导演风格的喜剧。9月有《恋爱极道》（望月六郎导演），一读之下令人震惊的优秀剧本出自成岛出之手。《我们曾相爱》是脚本家野泽尚与导演松冈锭司充分发挥专业水平的大作。还有一部伊丹十三导演的遗作《马耳他之女》，将身边的问题以好莱坞电影的制作吸引了大批观众。真希望这个路线不会后继无人！秋季10月有纪念日活复出·熊井启导演的《爱》，其纯情爱情喜剧的巧妙真令人佩服。《身心投入》是脚本家荒井晴彦以心想的材料，心想的手法制作而成。《Ｌｉｅ Ｌｉｅ Ｌｉｅ》又欣赏到中原俊导演久违的时代感。池田敏春导演的《钥匙》是第一次对从正面冲撞原作的作品持有好感。还有一部《バウンスｋｏＧＡＬＳ》是描写生活在正现代的少女的崭新作品。原田真人导演今年也是形势一片大好。11月故事片电影头号作品的川濑直美导演的《萌朱雀》，以独特的感性来透视人口过疏地带离散人口的故事。三谷幸喜导演发表了处女作《收音机时间》。富时代气息的诡辨喜剧的突然出现，领导我进入至幸福的时光。ハ-ドボイルドＡＣＴＩＯＮ的《铁和铅》（木内一宏导演）是意想不到的收获。12月、黑泽清导演的《ＣＵＲＥ》占绝对优势的是略微令人生畏的气氛达3分之2。
以上是我以个人的独断和偏见，历数去年国产电影中的佳作，如果能成为读者朋友去名影廊或录像厅时的参考，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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