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同时代人”的寺山修司


文 / 松田政男
钱有珏 译

    在我的记忆中最初与寺山修司交谈是在洗手间中。然后,如果我“从此后我们的关系起了决定性的变化”写起的话,是不是太难听了吧。但是,把事实真实地记录下来的事实是,1973年7月23日在旧朝日新闻报社内的朝日礼堂举行“欢迎埃捷恩斯贝尔伽氏研究会”的第二天,在锋亮闪光的白瓷砖砌成的厕所中,我们俩开始了几乎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谈话。


    要说那时谈了些什么的话,现在来回忆一下,就会觉得为什么要倒出这些过去的老话呢。现在以"作为同时代人的寺山修司"为主题来作为一种提示,对于我所说的寺山修司来说,正象大岛诸、若松孝二、小川神介等,以及某个时期的戈达尔那样,也未必是我的"同时代人"。在这种情况下的所谓的"同时代人"未必是指共同拥有的破动的时间带中的人们的称谓,而是作为在可以说是能动的某种时代性中的作家或评论家,他们相互认知,然后通过某种协作活动,共同成长起来,充满着同志式的爱憎情谊的关系。我所指的"同时代人"正是具有这种关系的人们。                    


    可是,寺山修司的情况留给我的记忆,只是在那从60年代走向70年代的疾风骤雨,波澜起伏时代中,在如上所述的同志意义上的"同时代人"中,不知为什么总是相互对抗的。例如:围绕着1971年拍摄的第一部剧场用电影作品《丢掉书本,到街上去》,我发表了一篇题为《偶尔看一眼寺山的世界》说说自己心里话的短评,在文章的开头,我稍稍带点儿讽刺味儿地写道:“诗人、小说家、评论家、编剧家、导演家、剧团经营人、人生心理谈话室……数不尽的头衔,而我对于寺山修司的足迹几乎一无所知。”


    当然在那篇文章里我还继续写道:“我与寺山修司的众多的著作,与天井栈站的全体演
员的戏剧是无缘的。”如今想起来,尽管这只是因为我的傲慢与无知,但是在这以前,例如在1969年的阶段,我已经把大岛清的《新宿小偷日记》作为借口,同样地讽刺过寺山修司编剧的《初恋·地狱篇》而且根据当时剧场情况的对比说了这样的话“孤零零的刮板太郎尽管招集了几十个人之多,但那些人也只不过是刮板的共同体而已。”用这些话来炫跃自己对天井栈站的评论,我并不是经常这样做的。尽管我一次也没有看过寺山的舞台剧,我就写了这样一些评论。


    当然,对于天井栈站来说,这是不能容忍的,所以我立刻被作为反寺山派的一员记进了黑名单,后来,这种滑稽的不幸的关系只是不断地升级。寺山修司那里一点儿也不知道,而我对小林信彦用中原弓房笔名写的长篇小说《虚荣的城市》印象太强烈了,以这个乡村诗人作为模特儿的形象常常走在时代的前面,这是在嘲笑这位早熟的怪才吧。


    这正象我在一文章一开始叙述的那样,通过1973年夏季的邂逅为界,情况发生了突变。
那时,寺山修司一边说着名符其实的跟屁虫,请到隔壁解手,告诉《电影评论》要加油哦,一边好像对什么都不拒绝似的对我这样说。那时正当我第二次任《电影评论》杂志的主编,正和当时的《电影评论》、《电影艺术》等并不傻的随笔新闻的对手们进行着艰苦的唇枪笔战,听了寺山的这一句话,我很感动。我感到这决不是他的性格,而在于他真的非个人的,把他人对他人来评价的直率的社会运动工作者的眼光。我赶紧在赠阅杂志的名单上,加上了寺山修司的名字。在二个月之后,杂志选择了停刊的道路。


    我第二次与寺山修司交谈是在同一年,1973年秋,巴黎街头。我还是在说他的坏话是自始至终的事实。请寺山无论如何原谅我吧。暂且省去一切罗嗦话,那年秋天,我从帕奇斯纳飞往巴黎,又偶然与访欧的天井栈站的戏剧演出团相遇了。几乎每天都能在广场上与脚着日式木履的寺山修司面谈。在当时,能在异乡和我这个被"过激派"公认为是间谍的人,就他的以“不贯彻政治的日常现实原则的革命”为目标的戏剧观念进行"交流"是多么有意啊。就连高取英殴心沥血写成的《寺山修寺论》也没有象我在这里谈得那么详尽。


    不,至少像我的情况1974年秋因运气不好被法国驱逐,不得已流亡日本以后,因而有各种各样的机会,与寺山共同参加运动,不断加深了我们之间的交流,虽然在交流中大有相见恨晚的遗憾,但我必须直率地记录我从这位新型的"同时代人"那里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寺山修司自1974年底创作了《死于田园》至1977年秋发表的电影作品《拳师》成为不久后扬名的日本电影新潮的先驱者。


    此后不久,我有幸应邀在80年代的《上海异人娼馆》与82一84年的由《百年孤独》改编的《再见了,方舟》的摄影现场,作为临时演员协助工作,而寺山修司也根本不知道我在摄影现场工作,也不知道我看过他的几乎全部的从70年代至80年代的天井栈站的舞台戏剧和"众多的著作",至少我把这一切都作为我自己成长道路上的精神粮食。寺山修司作为不可混淆的同时代人。向我这位后来者不断展示着他的全貌。


     请允许我引用松本俊夫的分类法通过《作为映像作家的寺山修司》一书来作个总结性评论,他的一生共拍摄商业电影6部,实验电影12部,丝网电影2部,电视剧一部。并用此书作为于1983年5月4日英年早逝的修司的追悼。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回报他在运动中对我宽宏大量的恩情进行回报的机会,而越来越显得老朽不堪入眼。不知今后我是否能雕琢出"作为同时代人的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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